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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是人民解放军和平进军西藏50周年。50年前,英雄18军将士以不屈不挠、顽强拼搏的精神,在茫茫高原荒漠打通了川藏公路。50年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来,又创造了显著的经济效益和国防效益。
为了纪念人民解放军和平进军西藏50周年,《解放军报》开辟“重走进藏路”专栏,连载了记者刘化迪沿川藏公路采访的见闻。
川藏线上第一城——雅安

川藏公路
川藏线原来一直被称作“康藏公路”。“康”是原来的西康省,“藏”即西藏。当年和平进军西藏的原18军第52师曾编印过一本《进军康藏记实》,里面就有官兵修筑康藏公路的记载。后来西康并入四川省,“康藏公路”始改称“川藏线 ”。
“路之头,江之尾”。川藏线绵延3000里,险峻崎岖、穿山越岭。如果称其为一条长龙的话,有“雨城”之称的原西康省省会雅安市,无疑是这条长龙的龙头。
川藏线“龙头”的腾飞集中反映了川藏线50年翻天覆地的变化。据川藏兵站部政治部游德远主任介绍,自古以来雅安就是西南地区进藏的门户,古丝绸之路的南线就从这里经过,这里历来是藏汉人民的通商口岸,也是兵家必争之地。然而解放前,由于国民党政府的腐败统治,雅安经济十分落后,人口不足2万,乞丐却有1200人之多。
过去的藏民翻山越岭赴雅安,用骡马、药材换茶叶;如今,雅安已是西南地区与西藏进行物资交流的集散地。除了传统的货物运输外,内地的建材、食品、精密机械以及大批援藏物资,从这里通过川藏线源源不断地运往藏区。目前,城区人口已达30万的雅安市,充分发挥地理优势,抓住机遇,将经济发展得红红火火。
交通的发展进一步促进了雅安的繁荣。1999年12月通车的成(都)雅(安)高速公路的通车为雅安的长远发展奠定了基础。在金鸡关下,一位驾驶着东风卡车的司机兴奋地对记者说:“过去从成都到雅安至少需要5个小时,如今只要1.5小时就到了,运输成本大大降低。”
雅安气候宜人,山川秀美,再加上一年四季降雨不断,使这里的空气湿润、植被繁茂。交通的改善使“雨城”的旅游资源得到了充分开发。1999年春节期间到雅安碧峰峡旅游的游客达到创纪录的10万人次。
“联谊馆”前话今昔
在川西北以及整个西藏地区,拥有6万多人口的甘孜是一个大县。达通玛草原和罗戈梁子草原上万顷丰美的水草为甘孜藏族牧民发展畜牧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县城南边的卓达雪山高耸云霄,1994年,雪山脚下的绒坝岔草甸上矗立起了一座“联谊馆”。
“联谊馆”是一座汉、藏两个民族风格相融合的建筑。一进正门,迎面是再现朱德总司令同爱国大活佛白利寺住持五世格达会见的巨型雕像,环绕雕像的是红军长征北上和解放军和平进军西藏的宣传图片——1936年红军会师甘孜,朱德总司令和五世格达活佛9次促膝长谈,宣传红军抗日救国主张和民族宗教政策,藏汉携手建立了藏区第一个红色政权——博巴政府;14年后,人民解放军开进甘孜,五世格达活佛组织代表欢迎解放军,动员僧俗为解放军维修道路、运送粮草……
“联谊馆”门外右手有四间平房,着一身美丽长袍的藏族姑娘德勒站在门口,热情地邀请我们到她家中做客。自“联谊馆”建好后,德勒一家4口一直住在这里,义务看护“联谊馆”。德勒的老奶奶70多岁了,头发花白、两眼昏花,但精神尚好且头脑清楚。通过德勒的翻译,她给我们讲起过去的故事:进藏的解放军初到甘孜,一些男人们害怕支乌拉(差役),就赶着牛群、羊群进了深山,留在家里的一些女人们则把楼房锁起来,把木桶和锅藏在牛粪堆里。但人民解放军为藏人挑水、砍柴、收拾马棚,宁可挨冻受饿也不占用我们的房子、不吃我们的粮食。过了几天,我们都看明白了,男人们赶着牲畜回来了,女人们也刨出锅、桶等家什开门迎接解放军。
德勒说,“解放后,甘孜县城人口越来越多,市面越来越繁华。近年来,在绒坝岔草甸上耍坝子(藏族人民七八月间的一种传统的娱乐活动)的人一年多过一年,来到绒坝岔的人几乎都要到‘联谊馆’来参观,大家说‘日子好过了可不能忘本啊’。”
离开德勒家,我们来到甘孜县城,只见解放街、清河街、东大街与川藏街把整个县城织成整齐的方格,其中最繁华的川藏街成了周围县乡人们进行贸易的集镇。翻开《甘孜县志》,上书:“解放初,甘孜仅有甘孜寺一条老街,长300米宽3米,……1950年12月10日,部队召开建设新甘孜城研讨会,县城规划以打曲为中心,从北向南修建东大街、西大街,将河道改直,修解放桥、人民桥、康藏桥。……”看到这里,不禁想起白利寺六世格达活佛的一句话:“我的上世格达活佛是中国共产党的忠实朋友,我们藏族人民就是通过解放军一心一意建设西藏、造福西藏的行动认识共产党,并接受共产党的领导的。”
格桑家的幸福生活
翻过4338米的拉乌山,通过如美沟,前面就是浊黄的澜沧江。江岸山峰壁立,山上植被少,暴雨天山坡上存不住水,极易形成泥石流。川藏线就建在澜沧江边的绝壁上,过去每逢阴雨天气,路上险情不断,道班工人格桑次仁和他所在的九道班就开始忙碌起来。如今的格桑被调到了第14道班,路况比过去好了一些,这位芒康县竹卡村村民的生活才轻松了许多。
推开格桑次仁的家门时,格桑和他的妻子卓玛正在屋里忙活。老两口和他们的儿子在澜沧江上的竹卡桥旁边经营了一家食宿店,名曰“江边小食店”,因为位居竹卡桥桥头,来往车辆多,所以小店的生意不算清淡。晌午时分,有几个过路的司机在这里打尖,两口子正为客人准备饭菜。
见是当兵的来了,格桑忙腾出手来,为我们满满地倒上了酥油茶。格桑50岁左右,背微驼,个子挺高,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一定是条健壮的藏族汉子,长期日晒雨淋养护川藏公路使他脸色黝黑。格桑笑吟吟地看着我们,不善言辞的他用笑容表达自己对我们的欢迎。
格桑和川藏线上的某汽车团原副团长庞阔有一段深厚的友情。那还是1988年12月的一个傍晚,庞阔率领的车队在如美沟回头弯的地方有一台车子翻到沟里,车队堵在白雪覆盖的沟里,进退不能。正要收工的格桑恰巧遇见,连忙组织道班工人和村里的百姓前来帮忙,他们和官兵们一道从沟里背出伤员、拖上沟底的汽车,格桑还拿出家里仅有的十几斤大米和牛肉干送给战士们,卓玛则给战士们煮了取暖的鸡蛋汤,并腾出家里的两间屋子,以免汽车兵们在驾驶室里挨冻。打那以后,庞阔每次路过竹卡村,都要拿着蔬菜、大米来看望格桑,格桑则早早煮好酥油茶等待老朋友的到来。
这种事情,格桑遇到过不止一次。他在14道班工作时,有一次也是在大雪天碰到军车抛锚,滞留在4000多米高的脚巴山上,格桑开着拖拉机为部队送去了开水和酥油茶。
80年代初,格桑和妻子都在道班工作,格桑不得不一边背着年幼的娃娃一边推着架子车修路。那时候日子过得艰难,每人每月只能分到15斤大米、15斤糌粑和1.5斤酥油,勉强能吃饱肚子。如今,两个女儿相继从西藏民族学院和昌都师专毕业,都在芒康中学教书,格桑很满足;一个儿子除了经营这个有10间房的“江边小食店”外,还买了两台车搞运输,格桑很满足;前年刚刚在芒康县城建好了一座房子,是老俩口退休后的住处,老有所安,格桑很满足;格桑最高兴的是,车队的官兵们路过他这儿总要落落脚,跟他唠两句家常,喝他亲手煮的酥油茶,当他是亲人,他更是很满足……
尽管少言寡语,格桑却多才多艺。卓玛给我们倒满第三碗酥油茶的时候,格桑拉起二胡,邀我们跳起了踢踏舞。
噶莫通村的桥
来到昌都,适逢昌都城区大改造。修步行街、架桥梁、扩道路,虽然城区像个大工地,显得有些乱,但却让人振奋。
站在当年十八军进藏后修建的第一座大桥———四川桥上,脚下是奔腾汹涌的扎曲河,历史与现实在眼前交替。1950年10月,解放军官兵翻越冰峰雪岭,解放了昌都,打开了西藏的东大门。如今,因为年代久远,这座大木桥已经被侧边一座更为雄伟坚固的钢筋混凝土大桥替代。
我们正在桥上指指点点,忽听身后有人猛叫:“金珠玛米(藏语:解放军)桥上危险!”我们陡然想起木桥已经有近50年的历史了。回到公路上才发现喊我们的人是一位西装革履的藏乡汉子,身后停着一辆崭新的吉普车。他叫藏嘎泽仁,是桥对面的噶莫通村人。泽仁自言是昌都城最富有的个体户,拥有8辆东风翻斗运输车,1个采石场和1个沙石厂。
作为一个靠运输起家的个体户,泽仁对桥有着深厚的感情。在去往噶莫通村的路上,他边走边对我们说:“没有这座木桥,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噶莫通村。” 噶莫通,藏语的意思是平坦的地方,在这个缓平的山坡上,原只散落着三五户人家。昌都解放后,十八军在扎曲河上架起了木桥,连通了噶莫通和对面的昌都县城,来往的一些人就在这里安了家,形成了现噶莫通村的雏形。后来村子旁边有了驻军,金珠玛米们引进了元根、萝卜、白菜等菜种,教村民开荒种蔬菜、围圈养猪羊,引导村民转变过去只管种养、不问市场的旧观念。近两年,驻军某生产营官兵引进了美国豇豆、太空土豆、韩国萝卜等优质新菜,无偿给村民菜种,手把手教大伙儿种大篷蔬菜。如今的噶莫通人口已经逾千,还是昌都的致富示范村呢!
离桥不远的地方有一块10多亩的平地,这是噶莫通村平措一家11口人赖以为生的地方。我们一行来到平措家居住的两层小楼房前。平措指着家门口的一长排塑料大篷告诉我们:“家中人口多,过去地里种青稞刚够填饱肚子,靠从金珠玛米那儿学来的种菜技术,把家里沿扎曲河边的土地经过平整、改造后种上了大篷菜,每年收入就有上万元呢!”
藏语中有句老话:“大雁不忘羚羊的恩,羚羊不忘大雁的情。”当地人忘不了在金珠玛米的帮助下,通过四川桥到外面闯事业的日子。金珠玛米为噶莫通村架起的不是一座普通的木桥,它将藏乡与外界连接在一起。
情系珞巴山寨
没有人确切知道,为了完成中国珞巴族正常生理指数的调研工作,解放军115医院的攻关小组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在米林县南伊珞巴民族乡琼林村采访时,我们方体会到了些许艰辛。
中国人口最少的少数民族珞巴族(总数2300多人)集中居住的喜马拉雅东南山区峡谷纵横、雨季绵长、塌方倒树频繁。珞巴族的村庄通常位于高山峡谷中地势高爽的缓坡上。“上山到云间,下山到河边,说话听得见,走路得一天”是去往琼林村——这个位于边境地区小村庄路途的真实写照。这几年,为发展木材运输业,村里修了一条简易的乡间土路,但从米林县城到琼林村,沿途土路经不住夏雨暴泻,泥石流、塌方不断,不到20公里的山路,我们的越野车竟走了2个小时。
我们的珞巴族向导亚吉说,旧西藏实行民族压迫政策,把珞巴族人赶往深山老林,他们被迫过起“穴居”、“巢居”,肩挎“阿嘎”(毒箭筒)、手持“阿里”(强弓)的狩猎生活。因遭受饥饿、灾荒、毒蛇、猛兽侵袭而死亡的村民不在少数。是解放军进驻米林以后,把珞巴人接下山来,教他们开荒种地,才有了今天的田园式生活。
琼林村坐落在峡谷中一片挺大的平地里,群山环伺、丛林蔽日。据说,这儿原来被称作“色贡耐(神仙居住的地方)”。
特有的地理环境,独有的生活方式,致使珞巴族在体格、身高、胸围、心电图、脑电图等方面不同于其他民族。因找不到相应的数字依据,过去我国制定的民族医疗政策只好参照藏族的正常生理指数。珞巴族也成了我国最后一个未进行正常生理指数测定的民族。
115医院的医生是村民们的老熟人,自1992年3月,医院成立了“珞巴族正常生理指数医疗科研攻关小组”后,珞巴族散居的藏东南地区便布满了小组成员的迹。琼林村是调研人员经常来的地方,除进行调查工作外,每次到这儿,他们都为老百姓义务巡诊。
我们同一位身材不高、佩腰刀、穿氆氇的老人聊起天来。这位在村里颇有威信的老人叫达央,他告诉我们,琼林村这个地方多雨,多发痢疾、流感。过去村民们认为患病是鬼神带走了人的灵魂,病后首先得祭祀家神、山神,若病情还不减轻,就得请巫师降神、驱鬼和赎魂。自从解放军到这儿来了后,村里就不兴这个了。
掌握珞巴族人正常生理指数是进行民族医疗的必要条件。解放军115医院医务处助理员罗勇说,珞巴族正常生理指数的测定涉及环境医学、预防医学、生理医学等诸多方面,就拿环境医学来讲,又包括水质、土壤、空气等20余种因素,全部调研工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8年多来,调研人员在墨脱、米林等地的高原丛林中累计行程5000多公里,接受调查的珞巴族群众8000多人次,攻关小组完成了60余项课题的研究,撰写了《中国珞巴族健康人正常心电图分析》、《中国珞巴族的土壤环境》等论文80余篇,经医学文献检索证实,填补了中国有关珞巴族正常生理指数的空白。
西藏自治区副主席,原区卫生厅厅长卓嘎接受采访时称此项研究功德无量。他说:“珞巴族正常生理指数的建立为珞巴人民卫生防疫、防病治病提供了有力依据,对保护珞巴族人民的身心健康将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

大峡谷米林县多雄拉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