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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墨脱路有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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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冬天,我带领工作组到墨脱边防部队蹲点。虽然我在西藏边防工作近三十年,到墨脱还是第一次。墨脱迄今为止仍然是全国唯一个不通公路的县。长期以来,人们称它为“隐藏在云雾雪山密林中的人间绝域”,一方面把它看成未经教化的蛮夷之地,解放前犯罪之人的流放之地;一方面又是民间长期流传的圣地白玛岗所在地,藏有打开极乐世界神门的金钥匙。你只要翻过多雄拉山,沿着东南方向的多雄河谷陡峭的山道走,随着海拔的逐渐降低,就可以领略它高山峡谷绚丽多姿的热带雨林风光,但墨脱的路非常不好走。山上流下的溪水沿着小路流淌,近百公里的山路双脚都是浸泡在水里,而且还有玛蝗、毒蜂、虫蛇等物出入其间。对于这些,我感到不以为然,走路嘛,无非就是累一点,只要体力跟上,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觉得走路,对每一个人来说都是很容易的事情。一个人当他脱离母亲的怀抱,迈出的第一步就是学走路。但是,进了墨脱之后,才知道走墨脱路,是对每一个进墨脱的人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难行”。这是墨脱路给人的第一感觉。进墨脱的第一天,三菱越野车将我们送到公路的尽头,位于半山上的松林口。虽然昨天晚上下了一场雪,将多雄拉山覆盖,到处是一片银白色。但是老天作美,今天山上是一派晴天。我们踏着齐腰深的积雪,用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爬上了多雄拉山口。这里是墨脱与外界交流的天然屏障,每年大约只有五个月的开山期。听进过墨脱的同志讲,山口一红很难有晴天,不是雨就是雪,长年都被云雾笼罩。难得的晴天,大家都忙着照像,兴奋不停地叫喊,引起了空气的振动,只听见四周传来轰隆隆雪崩的声音,我赶紧叫大家火速下山。由于大雪覆盖,我们只好沿着山的斜坡,在雪地上连滚带爬的向山下走去,下山途中,随着海拔的降低,受印度洋暖湿气流的影响,冰雪开始溶化,山上风化岩石与鹅卵石铺垫的小路在逐渐溶化冰雪中忽隐忽现,雪山沿着小路蜿蜒曲折的流去。为了避免鞋被雪水打湿,只能点着水面的石尖上行走,好像是电影“地雷战”中的鬼子跳圈一样,到达目的地一般走三天,第一天住拉格,第二天住汗密,第三天到达目的地背崩。为了一天赶到汗密,在山下的拉格吃过中午饭,我们匆匆的又上路了。看着眼前的小路,队伍中有人哼起了苏联民歌《小路》“一条小路曲曲弯弯细又长,一直通向遥远的边疆”。大家打趣说可惜没有爱人和我们一起上战场。小路两侧浓密的原始森林,连绵不断向前延伸,虽然已近初冬,仍然散发出浓绿醉人的色彩,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错落有致而恣意忘情地挥洒在每一棵树上,每一片叶子上。树叶上的露珠,在阳光的反射下使脚下的小路也变得五彩斑谰,更显得有几分神秘,几分浪漫,兼有几分恐怖。小路上,一会儿是水,一会儿是稀泥,还有大小不等到的石头,大的像冬瓜,小的像拳头。开始我们还在石头上蹦蹦跳跳的行走,可是没有多久,我们就感到疲惫不堪,也不管泥里水里了,在一会儿没至膝盖,一会儿淹至脚脖子的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匆匆而行,只听见双脚在泥水中哗哗的声音,不时碰在石头上。好在墨脱气候温暖,泥水没有在双脚上形成冰冻的铠甲。晚上八点左右,人们到了汗密,大家脱了鞋,每个人的脚被水泡得发白,都有被石头碰伤青紫的痕迹。我深深地理解了墨脱官兵所说的墨脱路难行的含意。所谓“难行”,常人的理解就是路况不好,是颠簸,是陡峭,或泥泞,或坑坑洼洼。墨脱的路却不是这样。它没有经过人们的刻意修筑,而是雨水、山上汉下的雪水长年冲刷形成的水沟。由于墨脱属热带气候,即使冬季,气温也在二十度以上。小路两边草深林密,野草、灌木林生长十分迅速,每年开山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修路,而是砍掉路上的杂草和横在路上的树枝。雨量的丰富,使小路常年都浸泡在水中,冬季雨少的时候,泥浆也至少淹没脚脖子,走路时双眼必须紧紧的盯住路面,在石头上跳跃前进。所以,墨脱的官兵戏称走墨脱路是少林和尚练梅花桩。
“险峻”,是墨脱路的又一特点。说起墨脱,到过西藏的人都知道,是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一条小路是多少年以前流放者和朝圣者踩出的便道。翻过多雄拉山以后,只见墨脱路像白云一样缠绕在山腰,路的两侧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深深的河谷。从上往下看,会使人眩晕;如果云雾从谷中升起,又给人飘飘欲仙的感觉。小路随着向东南方向流去的多雄河谷伸向远方。多雄河在两岸的热带雨林中时隐时现。在墨脱路上从直线距离不到一百公里的地段上,可见到寒带到热带全部自然景观,高山草甸、灌木林、针叶林、针阔混交林、阔叶林、热带季风雨林,夹岸可不是数百步了,而是数十公里近百公里了。河谷宽的地方上百米,窄的地方仅有二十多米。海拔高低形成的巨大落差,使河水飞流而下。经过多少年河水的冲刷,只见河床上巨石如林,水从石上飞溅而过,咆哮着顺流而下,轰隆隆、哗啦啦的流水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形成了特殊的旋律,犹如一支交响乐队在演奏着黄河大合唱。沿途在河两岸的高山峭壁之上,我们见到了不少瀑布,大的像哈达从空中飘然而下,小的如同银色链条,丝丝入扣。其景色佳美。虽然每年夏季有很多运送物资的人员来回奔波,也有骡马相随,仍然有些地方仅能容一人通行。九八年水灾,很多路段塌方,有的地方仅有一脚宽。特别是老虎嘴那一段,头顶岩石,下临垂直的峭壁,极险峻。从深不见影的谷底传来哗哗的水声,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多雄河这时可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了。小路两边长满了野草和灌木林、野芭蕉林,如果靠路的外侧,稍不注意,一脚踏空,后果将不堪设想。来接我们的边防连队官兵带来了一只骡子,有十九年的军龄,比很多干部战士的军龄都长,走墨脱路也是很多年了,官兵们戏称它是墨脱的“三菱吉普”。就是它在很多路窄的地方也会踌躇不前,先伸出它的前蹄探探虚实,才敢前行。特别是到了老虎嘴,它就不走了,非得我们走到了前面,它才慢慢地跟在后面,跚跚而来。听运输队的同志讲每年夏季运送物资的马匹在这里相遇,都停止不前,除非有一方退回原路,否则它们谁也不会靠边让路,就这样每年也有马匹摔下去。所以,用羊肠小路来形容墨脱路的狭窄,的确是名副其实。
“三奇”。穿鞋大一号;双脚需擦盐;衣服要扎紧。这是走墨脱路三奇。为什么呢?只要你走过墨脱路以后,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每当有人调到墨脱工作,或第一次进墨脱进,大家就会告诉他,走路穿的鞋一定要比平时穿的大一至两个号,要不会把脚指甲走掉。有的人听了一笑了之,并不在意。平时走路穿的鞋舒适合脚,是为了防止脚上打泡。大了不是走路不方便吗?去年八月,从拉萨调到墨脱武装部工作的成哲军副部长,听了这话没有在意,仍然按老经验办事,三天以后,到达目的地,双脚的十个脚指甲,全部被水泡掉。时至今日,已经过去五个多月了才长出来。现在他已经学会走墨脱路了。当我们走上墨脱路时,才体会到确实如此。出发前我们在后勤部门领了胶鞋、布袜子、绑腿。我平时穿的鞋是26公分,这次领得鞋可是28公分了。出发时,我们在袜子外边又套上了布袜子,再打上绑腿,既便于走路,又可防蚂蟥。开始脚还在鞋里晃荡,走了不到一个小时,泥水、雪水把脚一泡,鞋就把脚包得紧紧得了。途中休息一晚后,再也穿不进昨天的鞋了,只好又拿一双鞋穿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我的脚指甲恐怕也会被墨脱路泡掉磨掉。打好绑腿,并在脚上腿上擦些盐,把衣服有缝隙的地方扎紧,这些都是为了防止蚂蟥从地面和空中的侵扰。一提出到墨脱,很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墨脱途中的蚂蟥,因为墨脱有一个著名的蚂蟥山。有的人甚至谈虎色变。据辞书介绍,蚂蟥是环节动物门蛭纲动物的俗称,学名叫蛭。多数生活于水中,叫水蛭;也有一些生活在陆地上,叫陆蛭,即我们常说的旱蚂蟥和山蚂蟥。以吸食脊椎动物或无脊椎动物的体液为生;就是吸人或畜的血。具有运动速度快,聚集迅速,反应灵敏,穿行能以强等特点。墨脱的蚂蟥既属于旱蚂蟥。在没有人走过时,它潜伏于草丛根部或落叶中。一旦有人走进,它迅速从草丛根部爬到落叶或灌木树枝上,伺机爬上人的脚和小腿。旱蚂蟥每分钟可爬1-2米,在湿度大或绵雨季节旱蚂蟥可爬至较高的树枝上,从高处落到人的头部,颈部。蚂蟥的穿透力也较强,它的身体在没有吸血时,伸直后可变得非常细长,从人的衣袜与皮肤之间的空隙中穿过吸血。墨脱还有一种会变色的蚂蟥,像变色龙一样,随着植物的色彩不同,变换着自身的色彩。官兵们称其为迷彩蚂蟥, 这种蚂蟥最难对付,有时它爬上身了还看不清楚。虽然我们进墨脱时至冬季,采取了一些防护措施,也不时有一、二条蚂蟥光顾我们,走路用的拐杖,每隔四、五分钟都要敲打一下,防止蚂蟥顺着拐杖爬到手上。在腿上抹的盐,保持了一个多小时。汗一出,就不起作用了。我们走得大汗淋漓,谁也不敢将衣扣解开,敞胸露怀,凉快一下,稍不注意,蚂蟥就会乘虚而入。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我们经历了整个冬季到夏季的过程。在墨脱我见到边防连队的官兵,每一个人身上都有被蚂蟥咬过的伤痕,多少不等。我在边队蹲点时问过许多官兵,出门遇到蚂蟥怎么办?有没有好的防治办法?大家都说,防什么,都习惯了,咬了用创可贴就行了。
翻过多雄拉,走过墨脱路,既有秀丽的风光,也有路途的艰辛。墨脱路其实根本就不叫路,只不过是大家都从这里走过而已,因为,这里是走进墨脱的主的通道。我们的边防部队的官兵常年奔波在这条路上。为了边疆的建设,修建了墨脱第一座钢缆大桥,种出了水稻,培养了第一批门巴族地方干部。不顾路途的艰辛,不怕蚂蟥蚊虫的叮咬,忍受精神上的寂寞,为了祖国的安宁,祖国的统一,祖国的领土完整,去巡逻,去站岗,去放哨,没有愧对“墨脱戍边模范营”的光荣称号。 |
作者: 尚乃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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